作者:林友仁  文章加入时间:2017-04-22 21:42:51 浏览数:2033
【中唱】《浪迹乐涯》

 

  大概为避自吹自擂之嫌吧,几乎所有出版的录音带和CD都是由他人撰写演奏者的介绍。我想,如果不是为了加冠带冕之便,而是以如实反映演奏者的艺术经历和他的追求为目的,那就莫过于自我表述了。所以,请允许我自述。


儿时的林友仁先生

  我于1938年8月出生于上海。父亲林中青是台湾(省)台中县人,母亲李维华是江苏昆山县人,皆以牙医为业。自我有记忆起,父母已定居南京,所以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业皆是在南京完成的。我一生庆幸的是,小学、中学的老师大多尽心尽力,尽职尽责,且多采用启发式教育,注重基础训练,着力于解决问题的方法与能力的培养,对学生既严格又可亲,这是我一辈子受用不尽的财富。


林友仁先生拉小提琴

  对于音乐,我并没有特别的天赋,只是爱好而已。那时,我喜欢西方音乐,常在外文书店听交响乐、芭蕾音乐及协奏曲的唱片,也看些如莫扎特、贝多芬、柴可夫斯基等音乐家的传记。初中二年级,我随语文老师路尔玉先生学习小提琴。三年后,在高中阶段,因我对音乐的爱好,音乐老师赵心诚先生便培养我做校合唱队指挥。赵老师热心音乐教育,训练合唱队很得法,所以合唱队在市里颇有些名气。于是我又做起了指挥家的梦。我拜前线歌舞团指挥吕伯舜为老师,一本正经地学起指挥来。1956年,我因指挥《半个月亮爬上来》而获得南京业余文艺会演的指挥奖。后来被南京市中学生艺术团国乐队看重,又担任了国乐队指挥。此时,一心想考音乐学院指挥系。不料,考指挥对钢琴、和声、视唱练耳的要求极高,非我能力所及。

  命运,为我作了另外的安排。

  同班同学张钧,会二胡,也会小提琴,因此我常去他家玩。其父张正吟先生,是“南京乐社”发起人之一,各种民族乐器都能摆弄几下。他还是位热心的音乐活动家。当专业小提琴、指挥的梦想都已成为泡影,我便选中了古琴作为进音乐学院的敲门砖。1956年秋后,经张先生介绍,我开始向夏一峰老前辈学琴。遗憾的是,三个月后夏老不幸中风,我仅学了几操小曲便停止。1957年,扬州刘少椿先生来南京,又经张先生介绍,我便随刘先生学琴。同年,甘涛教授推荐我去南京师范学院音乐系旁听视唱练耳、民歌欣赏,为考音乐学院打下了较好的基础。准备了一年,我终于在1958年考进了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。


南京乐社古琴组首次琴会留影1957年8月于鸡鸣寺

  在音乐学院的五年中,我先后向刘景韶、顾梅羹、沈草农、卫仲乐四位先生学习了古琴不同流派的演奏风格,其中卫仲乐教授对音乐的处理方法和音乐观念给我的影响最大。由于乐队中没有古琴位置,所以在合奏课及演出中,缺什么乐器就突击学习什么乐器。这样,我得以接触了笙、中胡、中阮、大革胡、低革胡及各种打击乐器。

  就专业古琴演奏来说,指甲软薄易断常使我苦恼,加之对舞台表演不太感兴趣,于是促成我对琴学的钻研。到毕业时,除演奏之外,我还破例提交了三篇论文,没想到,因此和理论研究结了缘。1963年,我被分配在本院民族音乐研究室,一面当资料员,一面随夏野先生学习《中国古代音乐史》,担任助教,兼授古琴。



林友仁在上海音乐学院为张子谦先生录像



林友仁带留学生在姚炳炎先生处上课


  1969年至1974年,我去黑龙江省爱晖县西岗子公社的一个生产队插队。这是我人生的转折:真正体验到边区底层农民的生活与思想感情;在广阔的天地里,思想、精神获得了解放。当我再回到上海音乐学院工作时,我和过去的“我”相比已有了很大的变化。

  不同的人,在不同的社会环境、不同的生理阶段、不同的心理状态下,产生或接受不同的音乐。因此,音乐的多元化是大千世界使然,而非理论家的创造。

  我的音乐,是我的内心世界和审美观的显现,是以“我”的存在而存在。对于社会,我企望的是“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”,“合者留,不合者去”。这是我经过各种思潮的撞击、摇摆之后而确定的音乐观念。有朋友在听了我的琴后,疑惑不解地问“”怎么弹琴时的你和平时的你判若两人?“似乎我有”两面派“之嫌。然而此话不无道理。

  对于“现代文明“掩盖下的竞争奸诈、人欲横流、贪婪虚伪、喧嚣嘈杂,我除嬉笑怒骂之外,别无能耐,但动真气必有所伤。唯弹琴入境才使我暂时离愁忘忧,复归于心静、神清、气和,精神得之以松弛、平衡。境中是属于我的天地,这是我和“我”不同的原因,也是传统古琴文化强大的生命力之所在,是其他任何乐器所不及的。有人说:“古琴是为自己的”,有理,但也可与人分享。所以我常对初学者说:“教你琴,实际是为你介绍一位忠实的‘伴侣’。只要你不抛弃它,它永远不会背叛你。”

艺术贵在创新,古琴也不例外。但以牺牲自身本性为代价,这无异于“自杀”。古琴的发展尚在探索之中,在古今、中外文化的汇流之中如何定位,还需有识之士不断地思索、实践。

  按西方社会分工的原则,我被定位在音乐研究所从事中国古代音乐史的研究。而实际上,我所涉及的范围还包括近现代,甚至眼下所发生的音乐的流变。我无“专业”的概念,无所谓“事业心”,也不打算驻足在某一个领域,获得怎样的成功,有的只是兴趣地驱使,机缘地促成。

“文革”当中,我没想到能指挥港务局铜管乐队的排练、演出,甚至还编配了一首铜管乐曲。在黑龙江插队期间,我创作了《“八一”组歌》、小歌舞《快乐的邮递员》。近十年,我还为《唐诗欣赏》、《普希金抒情诗选》、《中国古代笑话的故事》、《圣经的故事》、《海的女儿——童话故事选》等中外文学、诗歌的作品配乐,而古琴的音带不多,仅《中天真味》(台湾“音乐中国”出版社出版)、《琴韵箫声弄流水》(中国唱片社上海分社出版)、《广陵琴韵》(七)(雨果出版)以及英国为我录制的这张专辑。


  我,不是作曲家、演奏家、音乐编辑……虽无“家”可归,却也轻松自在。若强以名之,就算是艺术的流浪者吧。而古琴,只是我——流浪者的一个足迹。

 

1995年7月23日于青浦东园

2013年9月修改定稿

作者注:本文原为《广陵琴韵》(七)而作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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